修魔

故事≈人设<情绪<意义<文字<灵魂

情书

之前帮帝都茶话会场刊写的一篇小文,突然想起来这里还没发。算是《白玫瑰》的一个小番外吧。看完复联三觉得放上来挺合适,怀抱希望总是好的。


  

  2018年3月21日

  

  

  情书

  

  

  我是Steve Rogers,生于1918年7月4日,美国布鲁克林。这是我写给爱人James Buchanan Barnes的情书。我并不确切知道为什么偏偏在此时起了念头,按我的理想这件事应该在更早就已完成。如果是冥冥中命运给了我某种预兆,那么我宁愿我留在世上的最后一件东西就是它——不像史密森尼博物馆里美国队长的制服和盾牌(是的,我用完后将它们还回去了),情书更加私人,它的身上不被过多地赋予美国队长的印记,只属于Steve Rogers。而这个世界上,只属于Steve Rogers的东西已经很少了。

  

  ——就像我爱你,Bucky。

  

  我发现这件事时正在欧洲战场打仗,血清给我四倍体魄的同时似乎也给了我四倍的胆量,再加上战争把生死的距离拉得这样近,在混乱中点燃爱火也就不再那么令人望而却步。但若要说起我爱你的源头,则必须回溯到更早,通常被称为“很久很久以前”。这个开头往往被使用在童话中,童话里的公主和王子历经艰险后终于幸福生活在一起,而我们,Bucky,或许是活在现实的缘故,命运给予我们的考验远比一个邪恶的女巫(没有任何不尊重Wanda的意思)更多,也更艰难。我很高兴我们挺过来了,功劳主要在你。Bucky,幸好你挺过来了。

  

  你小时候常常念叨我们的第一次相遇,仿佛是生怕我忘记那个8岁的小男孩是如何英勇地挥舞着小拳头,将一个同样8岁的小恶棍从倒在垃圾堆中的我身上赶走。这件事的提及往往发生在说服我一起逃课、去后山捉蟋蟀、告诉Laura你肿起的右眼不是因为跟人打架而是像牛顿那样被熟透的苹果砸了等情况下,你的神情总是既骄傲又透着些邀功的讨好,时常让我觉得你背后有一条摇摆的尾巴。这时我就会抽抽嘴角,翻白眼说这都多久的事了还拿出来说,佯装不乐意的样子扭头就走——因为我知道你长长的胳膊会立刻搂住我的脖子,温热的吐息和软软的哀求声同时灌进我的耳里。

  

  而我对此事的态度其实也并不像表现出的那样轻描淡写。我当然记得,你稚嫩的拳头破开眼前全然的黑暗,和光明一同出现在我面前,踢在乔治屁股上的小皮鞋顶晃着锃亮的耀斑。你微翘的棕色头发与爆裂的灰尘共舞,薄红的耳朵剔透得能看清其中的血管。那时因身板瘦小我已屡屡遭同龄人的欺凌,父亲的去世更是使我心灵的庇护所坍塌大半,当我又因兵人卡片被乔治觊觎、扔进巷中一顿痛揍时,这个幼小的灵魂几乎要对人性失去信心——就是那么凑巧,你忽然间出现,像一个小天神理直气壮地出现在我的生命中,将我从黑暗的边缘拎了出来。嘴上不说的我其实对你感激之极、崇拜之极,我感激你见义勇为的气概,让我摇摇欲坠的道德观重新立稳;更钦羡你比我强健不知多少倍的体魄,让你有更大能力去践行正确的事。虽然在之后的相处中,我发现你我对“正确的事”之定义稍有分歧,除了我所认定之外,你的还包含了一些撒娇般的偷懒、无聊的小恶作剧,以及各种消耗过剩精力的无意义举动。你就如同任何这个年龄的健康美国男孩一样,像刚学会走的小马驹撒着欢在原野上疯跑,微有不同的是,你还兴高采烈地拖上了我。

  

  我已经数不清多少次我打开画板,正要开启一场安静愉快的写生之旅时被风也似的你旋进来卷走,船来了,火车来了,议员来了……甚至是街上新来了条小狗也要我陪你出去看,不论结果如何总是兴高采烈。时常我莫名其妙地嵌在拥挤的人群中,试图从他们发着光的脸上找出意义,却最终败在你比朝阳还灿烂的笑容上。我曾试着向母亲抱怨,得到的总是温柔的嘱咐。

  

  “多跟Bucky出去玩吧,Steve,”母亲一边洗衣服,一边笑着说,“别在家里闷坏了。Bucky是个好孩子。”

  

  ——连母亲也支持你。有时我觉得招人喜欢大概是一种天赋,你小时候到处调皮捣蛋,也没几个人真舍得教训(顶多出言威胁几句),倒是有什么便宜事就立刻想到你。当然,这个本事你长大后也没落下,床底下堆积成山的情书就是证明。不过无须担心我吃醋,时间已经替我打败了牵着红裙子的情敌们,我正在写的这封情书将拥有无可动摇的地位——扯远了,再说回你过于旺盛的精力。我们读中学后,你多动的毛病依旧未改,对象却从热闹的事物变成了五彩缤纷的可爱女孩。原谅我或许用了个不太恰当的形容词,但在当时的我眼中确乎就是如此:金红棕黑的头发,蓝绿灰褐的眼睛,红橙黄绿青蓝紫条纹格子的裙子和发带,再加上白色的长筒袜和红色小皮鞋,她们骑在游乐场的旋转木马上与你相互追逐,颈上飘扬的彩带晃得我眼花缭乱。并不是说我不能欣赏女孩儿们的欢声笑语,而是清楚知道她们的目标绝不是我,不仅不是我,还常常因为我占据你过多注意力而对我怒目而视,好像偶尔抢走你身边位置的人不是她们而是我似的。

  

  说实话我曾经因此很是恼火过你一阵,尤其是在你提议存钱去大峡谷,却花掉三块钱给你的“多多”买毛熊玩具后——而那几乎就是我们四分之一的积蓄。我气得直接拿身上所有的钱(两块,没有“多多”的毛熊值钱)买了街角的热狗,并在你惊掉下巴看着我怀抱一大袋热狗走来时感到无比的快意。理所当然的,大峡谷计划黄了,同样黄的还有你未开始便结束的恋情,以及两个垂头丧气的初中男孩。

  

  如果你还记得,就会发现那之后的一小段时间内找我不太容易,母亲总是会对兴冲冲敲门进来的你说我在外写生,但事实上我只是单纯在躲你。我想给你个教训,想传达给你我的愤怒,让你尝到擅自毁诺的苦果。我偷偷躲在一旁,想要观察你的脸上是否会出现懊悔的神情,想要知道恍悟之光是否会降落到你的心头——你的脸上的确有失望一闪而逝,然而也仅止于此——下一秒阳光便扫去所有的阴翳,你转过身,又蹦蹦跳跳地跑了。

  

  这惨痛的经历让我明白了两件事,一件是我最好的朋友是个没心没肺的蠢货,另一件则是你之于我的重要程度显然胜过我之于你。你看到这里必然会高嚷着否认,但我却无法否认激荡在我内心的苦涩。比苦涩更甚的是,我开始想你。我躺在幽暗破烂的小阁楼,满脑子都是阳光沙滩海水,懒洋洋的你躺在红白条纹的沙滩椅上,海鸥振翅的阴影从你小麦色光泽的肌肤上轻巧掠过,连带也捎上了你的灵魂。调皮的它从海鸥的尾巴上拔下一根洁白的羽翼,咧着嘴,一箭刺向我几乎被嫉妒焚毁的心房。

  

  我醒悟了。刻意的疏远原来不是在惩罚你,而是在折磨我自己。意识到真相的酸涩猛地涌上鼻腔,然而尊严又迫使我将它咽了下去,我睁大眼望着仿佛随时会砸下来的木梁,疑惑友情带来的苦痛。感情的天平是何时倾斜到我那一边,而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快乐的身影深深于我心中种下,让我欲罢不能,患得患失。生平头一次,我开始思索有关感情的议题,我喃喃问自己,该怎么办?

  

  然后我投降了,做了美国队长在战场绝不会做的事。某种意义上,Bucky,在你还是少年的时候,就比全世界的九头蛇都要厉害许多。我别别扭扭地去你下课常玩的足球场上找你,若无其事地把捏了一整天的水瓶递过去,就像那些看见你就脸红的女孩子。你自然接过,汗湿的面庞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将粘在一起的头发拨到一边,你像往常那样搂住我的肩膀,就好像时间并不曾带给我们任何隔阂。你最近都去哪儿啦,Steve,你灌完水用胳膊抹了把脸,灰绿色眼睛神采煜煜,我还没来得及解释,远处便有同学唤你过去。

  

  等我,你跑远时扭头,我们一起回家!

  

  你回头时甩落发梢的汗珠像迸射在空中的宝石,我捧着洒漏大半的水瓶和被你塞进怀里的汗巾痴痴望你。

  

  就像个傻瓜。

  

  类似这种蠢事我还做了很多,反正你也知道,我便不再赘述——讲道理你也好不到哪儿去,四人约会便为我的控诉提供了最完美的论据。虽然对你的慷慨和粗线条早有认识,但我至今还是不完全明白你脑子里蹦出“四人约会”这个念头的时候,究竟是真的想帮可怜的我找一位女友,还是单纯地既想跟女孩子玩,也想跟我玩。而同样是根据对你的了解,我认为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些。多少次我因为太紧张踩掉了舞伴的高跟鞋,多少次我想插进你们时髦的话题却连当季最流行的领结样式都摸不清楚,又有多少次我在镜子前摆弄那件不合身的黄色旧西装外套、用发胶将我不听话的头发抹到一边,却最终失落郁闷地回到逼仄的阁楼,而你在旁边笨拙地安慰我。

  

  只有你。

  

  我每每想来便觉十分好笑,那些在当时看来分外尴尬丢脸的时光,如今竟成了我最珍贵的回忆之一。有时候我会思索,到底是什么促使我答应赴约,是我寻找女友的意愿当真如斯强烈,抑或只是单纯地想跟你在一起。毕竟你是我唯一的朋友,而在母亲过世之后,更成了我唯一拥有。

  

  当时我不敢想更多。如果不是战争,或许我永远也不敢想更多。

  

  你要参军,这是我早就知道的事,不仅因为布鲁克林的街道上第一次张贴征兵海报时你眼中的跃跃欲试,更因为我认识的Bucky绝不愿意做一个躲在别人身后的胆小鬼、一个需要别人保护的懦夫。你是勇士,是男子汉,是愿意为了保护别人冲锋在前的战士,你几乎拥有我所能想得到的所有美德。

  

  ——那么作为你朋友的我又怎会甘于落后?

  

  我知道,你不愿意我参军不止是因为我瘦弱的身板,更因为我床头柜里那叠厚厚的病历。我也不敢完全保证在上交入伍申请的时候,脑海里没有闪过丝毫哮喘复发的担忧,但Bucky,你知道的,这个和你一样来自布鲁克林的小个子不甘心躲在你的身后,他个性冲动,忍不了一丁点不平,只要看到有人仗势欺人,就会鲁莽地挥出拳头,全然不管对方的身体是否比自己强壮、武器是否比自己更先进。你常常因此在垃圾堆里把他捡起来,每次都没好气地数落他,告诉他不是每一次你都能及时出现。但当他下一次陷入同样的境遇中时,你却率先违背自己的前言。

  

  ——你是我的守护者。于是当我发现自己竟可以回报你时,那可真是巨大的荣耀。

  

  但首先我得批评你。

  

  当你“战死”的消息钻入我的耳朵时,真不啻于一颗地雷在我面前爆炸,换句话说,我吓疯了。我从前以为人陷入极度恐慌时会手足无措,呆若木鸡,但真轮到我遭遇时才明白远不是那么回事,我觉得我的灵魂仿佛被劈成了两半,一半茫然无措全然混沌,另一半则沉着冷静行事如常拒绝相信。但无论是哪半灵魂主导身体,我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是清晰的:我要救你回来。事后回想,我为救你所做的准备实在算不上充分——一个不知道从哪儿顺的头盔,演出时用的盾牌,我甚至都忘了带枪。要不是Peggy找来架不太经得住炮火的飞机,我大概就要开着那辆没检查过油箱的敞篷军车追敌了。没办法,我的灵魂太着急所以提前上了路,我要是再不快点可就追不见它。

  

  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我用那面击倒过希特勒两百次的盾牌干赢了红骷髅,把你从左拉那该死的实验室里带了出来。哦,还有Dugan他们,考虑到这是我写给你的情书,我有理由认为减少他们的戏份并无大碍。不知道你有没有感到奇怪,回营的路上我老是回头看你,几乎是三步一回头。我不是在炫耀(当然,也许有一些邀功的意思,也许),也不止是在确认你的状态好不好——我在确认自己好不好。单枪匹马横闯九头蛇基地的经历就像一场梦,而竟能成功地把你从红骷髅的手中夺回来更是一场太过美好的幻梦,我真怕稍微没看住,这梦就碎了、破了,我还躺在破旧阁楼里因哮喘上气不接下气,而你则躺在左拉的试验台上痛苦地呻吟不止。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我发现我可以俯视你了。从我7岁遇见你开始,你便一直比我高大许多。即便我青春期偶尔狠长了几厘米,兴冲冲地找你其实暗地里想比较时,也总会沮丧地发现你窜得比我还快。整整十八年,我看你都必须用仰视的视角,忽然之间一切都颠覆。这对我来说不仅是心灵面临巨大冲击,也不仅是心理学讲的自我认知发生变化,我的意思是……

  

  我发现你非常好看。

  

  闭嘴,Bucky,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对,说的就是你,“布鲁克林一枝花”,别笑,或者忍到结束,总之安静听我说。是,我从前就知道你很好看,就算我眼神再不好,那些围绕在你身边的莺莺燕燕总能看到的。但怎么讲,以前你的好看被我当做你“完美男性”“完美朋友”的一部分,是和你的美德一样让你作为“个人”更加高大的一部分,是你性格特质得以彰显的必要组成,我虽然偶尔羡慕,但也没有非分之想。

  

  ——忽然间它变得无比鲜明起来。我从前就知道你的眼角和嘴角有些上扬,这让你笑的时候显得倜傥而轻佻,但我从来不知道俯视你的时候,它们会显得那么温柔和……

  

  动人。

  

  真的,我从来没想过这两个词有一天会被我用到你身上,但我无法忽视自己内心的悸动。你浓密而纤长的睫毛就像搔在我的心尖上,我全身的血液都因它的扇动而翻涌。我尝试过克制,真的努力过,但你的头发总是扫到我颈部的皮肤,你温暖的指腹总是触碰到我的手背,你笑语时温热的吐息更是一丝不落地烫进我的耳朵里。我突然间发现原来人要压抑自己的欲望是一件这样困难的事,就算用尽最大的力气去忽视,它也总能从各种缝隙中钻出来。

  

  之后的事你也知道了,激素紊乱(我现在很怀疑那是我的肉体在响应灵魂的召唤),那个意乱情迷的吻,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并肩作战,作战中我,呃……

  

  总之,我们相爱了。

  

  虽然你在一开始对此极力否认,坚称这只是权宜之计,只是朋友间“友好的帮助”,甚至不惜利用肉体的快感来转移我的注意力(这部分我还挺喜欢的),但不论是从我当时的角度看,还是从之后你对我的坦白来看,我们确实已经处于相爱的状态当中。而也是从这时开始,我猛然意识到或许爱情的种子早已种下,考虑到“布鲁克林一枝花”常年招蜂惹蝶,我有理由认为我爱你更早一些。别反驳我,亲爱的,留给我一些苦情戏男主的幻想吧,爱情电影中我最喜欢它是有理由的。更何况,我们的爱情本来就远比任何人坎坷。

  

  很奇怪,在连“不问,不说”政策都得不到实施的四十年代,我考虑的居然从来都不是如何让社会接受“美国队长和他的同性爱人”这回事,好像这个问题根本不存在、就算存在也不值一提。我满脑子都是战争胜利后我们在纽约的幸福生活,夜晚波光粼粼的哈德逊河,渐远的汽笛声和带花圃的白房子,你温热的脖窝和柔软微翘的嘴唇,我往下抚摸你的腰,抬起眼睫撞进一双含笑的绿眼睛。我所有对幸福的想象都关于你,都离不开你,我已擅自将我们的未来融为一体。

  

  如果没有那辆满载痛苦的列车。

  

  我曾经想过要不要跳过这部分,因它是一切悲剧的开始,是如此令人撕心裂肺。但苦难是和着风霜的烈酒,饮它入喉,猎人才胆敢在企望无痕的雪地上迈出坚实的第一步。

  

  Bucky,我们从不忘记苦难,我们选择背负他们。唯有沉重方能令脚步深刻,不至于在回望的时候看不清己之来处。我们是来自布鲁克林的男孩,过去是,现在是,未来依然是。

  

  刚失去你的那几天是我一生中最灰暗的日子。我拥有四倍体魄,我是美国队长,我有全世界最好的战友,但我同时一无所有。没有什么能准确譬喻我那时的痛苦,我感觉世界在一瞬间变成了无底深渊,而我在一直往下掉,没人能救我,我也无意自救,只盼着能沉入深海中逃避一切。某种意义上,我做到了,干掉红骷髅后我在海底沉睡70年,直到神盾局的人将我捞起。醒来后世界地覆天翻,时间让所有事都变了模样,我有了新身份,新同事,新朋友,新伙伴,我在新世界接触种种新鲜事物(甚至是外星人),适应时代的种种新变化。

  

  可那又怎么样呢?

  

  人心并无改观,而过去的罪恶更是蔓延到了今天,我们为之奋斗过的渐渐崩溃,理想的乌托邦也终究没有来临。危机、战争、灾难依旧横行在这个时代,蚕食着世界以期使其沦为地狱。我的信任就此坍塌,但还好我的信仰依旧矗立,只要这个地球上还有一个人类向往正义与自由,我就有理由拿起盾牌为他战斗。

  

  但我没有理由为我战斗。

  

  或者说,没那么强烈,我在时间的夹缝中茫然四顾,既看不到过去,也看不到未来。属于我的时代早已逝去,我也并不属于这个时代。我是过时之人,一个老人,一个身心俱疲、只能靠梦里的温暖慰藉自己、同时也刺伤自己的老人。

  

  直到我们再次相遇。

  

  我第一次在巷子中看见你的时候,可想不到我们的每一次久别重逢都令我那么刻骨铭心,扒掉你的面具基本上是无心之举,它轻巧落地的同时却也击溃了我几年中积累的所有镇定。那种做梦般的感觉又来了,我的眼前天旋地转,仿佛一个万花筒在不断地变换着图像,每一个都是我们所经历过的种种,甜蜜或苦涩,欢笑或痛苦。

  

  可你都忘记了。

  

  你掉下火车时我没有拉住你,我曾以为这是我人生中最后悔的时刻;然而我错了,那时我明白原来我曾经有机会,原来我最该后悔的不是没拉住你,而是没找下去救你。

  

  一度,我难以呼吸。

  

  闭上眼,我的脑子里全是你掉下火车后的画面,苏联人对你做了什么,左拉对你做了什么,美国政府又是如何对此视而不见……这些念头疯狂地在我的脑子里打转,把它搅成一滩浆糊。我多么想让自己沉浸其中,任痛苦和愧疚啮噬我的心,可当然不行,“洞察计划”就要实施,一千多万人的性命危在旦夕,而你,也必定在未来的某处等我,略微遗憾的是,还端着枪。

  

  ——说实话,虽然在Sam面前我表现得胜券在握,可到底能不能让你在短暂的时间内记起我,我心里也是悬着。但这就跟我当初跑去九头蛇基地救你一样,不论结果,我必须一往无前。而你对待我的方式也没让我“失望”,那几拳打在脸上真的挺疼。我知道关于我们俩究竟谁更英俊这一点女孩儿们有所分歧,但我可从来不知道你对我长相的不满居然大到了这种程度。

  

  不过事实证明,这几拳挨得很值,中国有句老话叫“不打不相识”,你打了我脸这么多下,大概也终于在记忆深处想起了它。一张更苍白瘦削的它,或者一张更意气风发的它,但不论是哪个它,都必定曾凝视着你露出过大大的笑容,那双冒着傻气的蓝眼睛里映照着你的身影,不论时世何迁,星移斗转。

  

  ——你把我从水里拉了上来。

  

  说句不太尊重Fury的话,相比被神盾局从冰里捞起来那次,这回我才觉得是真的醒了。你回来了,我的未来也就回来了,我耳畔的令人昏沉的嗡鸣终于结束,世界在我眼前重新变得清晰。生活的勇气再次填充到我的心中,前所未有的,我开始渴望明天的来临。

  

  刹那间,焦躁、困扰、懊悔、痛苦都变成了可以忍受的事,我的情绪无限趋向平和。潘多拉的盒子终于到了底,希望之光将我重新照耀。

  

  我本来还想继续写下去,写寻找你的那两年我的心绪如何起伏,写泽莫事件中掩藏在镇定面容下的我是如何担惊受怕,写和Tony对峙时我的内心多么紧张,写你在瓦坎达治疗时我对你又是如何思念,但忽然间我又觉得不如停在这里就好:你回来了,我也回来了,那么不管过程如何,结局终归毫无悬念——

  

  无论将来发生什么,Steve Rogers始终与你同在。

  

  就让一切都停留在希望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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